浅禾12岁那年。
刚步入初一的我,简单,干净,明亮。如今的我只是在思考我是否丧失了这些。
梳着一只马尾辫,瘦瘦扁扁,没有精神。将自己锁在自卑里。
因为先天性的心脏病,我无法拥有与众小孩一般的快乐。
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与别人不同,是某次上课昏厥在厕所里。
然后,第二天竟有同学问,浅禾,你是不是快死了。
当时的浅禾是惧怕听到死这个词的,但如当时今却会当成是一个无知的笑话。
仅仅因为这一句话,我成天活在惶惶之中,不断责问自己,我是不是快死了。
我是不是个坏孩子,没有人喜欢的坏孩子。这是惩罚,对不对。
在过去的12年里,浅禾是感受不到荡秋千时风飕飕的刮过耳朵。
感受不到夜里躲猫猫时,月光是多么明亮,感受不到过家家的温馨乐趣。
浅禾只能坐在旋转木马上不断的旋转,如旧片里反复的慢动作回放。
但无论如何,这12年就这样平淡孤独的长大了。
这一年,我走向手术台的那一刻是激动无比的。我从不畏惧冒险,畏惧的只是孤独。
父母都是非常有地位的人。绅士。贤淑。自小对我也是宠爱有加。
手术后进行了一个月的修养。正是春季阳光明媚微风吹拂的季节。
这南方的小城是有充足的场地供你放风筝的。父亲拉着我的手,开始奔跑。
所有的美丽在那一刻都被定格。剧烈的奔跑之后,我呼呼的喘气。毕竟是有史以来第一次。
我感谢我挚爱的父亲,给予我这般美好的记忆。
出院之后,我迫不及待的参加了舞蹈班。因为我想弥补过去12年的遗憾。
因为缺乏运动,骨骼僵硬,跳舞的时候总是显得格格不入。
每个夜晚,我蹲坐在镜子前发呆,然后看到镜子里面的我不断涌出泪水。我对自己很失望。
顺手抚摩自己的漆黑的发丝。这是我唯一的资本。12年我爱护它如同对待婴儿般呵护。
那个炎热的夏季总算结束。我满怀欣喜的进入了初中学习。那是本地的第一中学。
距离我的小学隔着挺远的距离。正是两个背着的方向。一南一北。
自此,我以为我彻底的走出了孤独。待后来才发现孤独是一种本质,无法挣脱。
初中三年,其中有两年的时光木辰一直尾随其后。我的后桌。
他一直很调皮。
从第一天坐在我后面就开始和身边的几个男生打得火热。
因为身高在班上算是拔萃的。所以他一直扮演着领导人的角色。
那时的我们都还是孩子,没有漂亮的轮廓。却无形中明了异性相吸这个词。
他总爱捣弄我的头发,我会装得很生气。他就不再捣弄了,其实我内心是期待他捣弄的。
这说明他是在意我。每天我都会洗头发,我要让它的芬芳全权展示在木辰面前。
让他永生不忘,我希望在他生命里能留下一点痕迹。这是我的阴谋,直到后来我才提及。
他爱打架,爱面子,爱虚荣。直到渐渐懂事才知道这是每个人都必须走过的一段成长路程。
年少的时候爱吹自己如何如何厉害。其实,我知道他在外面认识几位‘哥哥’。小有名气。
无论无何都改变不了我对他的喜欢。
我喜欢他炫耀的表情和霸道的口吻,还有他偏头睡觉的姿势。
遇见你开始,我至此便已笃定我的存在是为了爱你,我亲爱的木辰。
那个时候他穿白色纯棉的T-shirt,深蓝色大的板裤,从右边系一条掉垂下来的金属感腰带。
鞋子基本上都是白色。尽管很多时候都被灰尘掩盖成其他的颜色。
无时无刻我都会收集你的背影,然后剪辑成一部黑白无声的电影。
很多时候我都在想,是不是该尝试一下向你表白。那一刻,我的呼吸是急促的。
他在我眼里竟会接近完美的存在。
他一切缺点我都近乎痴迷的接受,并以此为标准衡量其余的人。
我从未想过我会如此疯狂的喜欢一个人。
浅禾13岁那年。
持续漫长的一年暗恋。只是单纯地想让他知道的喜欢。并不索取任何呵护及温暖。
只是心甘情愿。仅是心甘情愿。
我还是没有什么朋友,或者直截了当的说,我没有朋友。
可是,我再没有感到孤独。能不能将这样单纯的爱慕延续下去。
也许,自始至终都是我的独角戏。但是也请你能配合我,好么。
太长久的处于一个人的空间,很寂寞。
是不是只要我鼓足了勇气去向你表白,你就会和我在一起呢。
丠牧的出现,绝对不是我预料之中的。
他是长得很受欢迎的那种斯文型男孩。不得不承认,在他挡住我过道,问我电话的时候。
我差那么一点就沦陷了。因为终于有人主动跨进我的领域。
在丠牧的宠溺下,第一次找到做公主的感觉。木辰,请你原谅我的自私。
我只是一名普通的女子,我的心不能只装你一个人了。在爱你的同时接受了丠牧的好。
因为无爱的恐慌是凄凉且绝望的空洞。我需要有人代替你填补。
而丠牧正是这个代替你的人。
那日,云层遮住了阳光。天空蔚蓝。我听着随身听,里面播放的是Backstreet Boys的卡带。
丠牧是直接冲到我面前,挡住了我的光线,抬头的时候撞上了他的眼睛,是散发温暖光芒的。
我不感撒谎,或者也可以说我不想撒谎。不可抗拒。
丠牧能带给我的是你不能给予的,你能给予却是丠牧无法企及的。
丠牧的追求让我成为众多女子艳羡的对象,我是很虚荣吧。因为我在这一刻摆脱了自卑。
你知道被自卑压抑13年终于得到爆发的心情么。
木辰你亦能做到,只是你不愿意这样度我过河。
也许我从未触碰到你的内心,我不了解你。
答应丠牧,只是想看看你会不会吃醋,电视里不都这么放的么。
丠牧,对不起,我只是用你在测试别人。可是我待你却是真心,只是出发点不良。
丠牧第一次约我去的溜冰场。那里有喧闹嘲杂的歌声,进去后第一眼蔑到的竟是你。
在你身边那个女孩子很漂亮,你拉着她的手在中央滑翔。引人眼球。
一时间我无法抑制我的泪水。找了去厕所的借口,哭了整整3个小时。
那半个小时,我除了哭泣,脑袋里一片空白。我多么希望能用这些泪水洗去对你的痴迷。
可惜,我没有。我只是肿着眼睛被丠牧的朋友把我从里面叫了出来。
丠牧揉了揉我的眼睛,轻声问到,禾,你的眼睛怎么肿了,你是不是不喜欢这里。
不喜欢我马上带你离开这里,好不好。
丠牧,我真的被你感动了。在你为我拭去泪痕的时候。
这是我第一次对你撒谎,我说我肚子疼得厉害,忍不住哭了。
你怜惜地盯着我,唤我坐下,然后用手轻揉我的肚子。丠牧,你的手心真温暖。
我说,丠,我好了,不疼了,谢谢你。
在我站起的时候,丠牧用手环着我的头,轻轻地吻了我的嘴唇。我的脸唰地一下红了。
周围的人都在起哄,我来不及看木辰的反应,直往门外奔去。丠牧跟了出来。急着道歉。
我说,丠牧送我回家吧。
丠牧问我,是不是生气了。
我说,没有,我希望以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
丠牧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他从不违抗我的命令。这让我十分满足。
浅禾14岁那年。
不知道14岁那一年我们的成长为何会如此迅速。
毕业的原因使班上成绩好的学生聚成一团,成绩差的学生聚成一团。形成了两极分化。
木辰来学校上课的次数越来越少。据说他和低年级的一个小女生在谈恋爱。
因为无从考证,我选择不相信。但是这样自欺欺人在得知真相的时候是会疼的。
丠牧终于在开学前的暑假告知我,爱你太累了。于是我果断的结束了这一段感情。
因为之前时常和丠牧去溜冰场玩,结识了不少大我一届或者两届的学姐。
她们抽烟,喝酒,泡吧,上通宵网… …
我一直不愿做这些尝试。直到失去丠牧的那个晚上我想让自己停下来反省一下。
就是那样一个夜晚我学会了抽烟,喝酒,这恶劣的行为。
这不是她们的错,她们未引导我,只是自我放纵。她们已告知我这样不好,而我又心甘情愿。
自此,我认为我是堕落了。
从开始抽烟会呛得直咳嗉,直到后来的熟稔姿势。半年,请见证我悲哀的成长。
像被抽去精华,从此甘愿腐败。
对于丠牧,我只是讨厌被背叛。我以为时间一过便会淡去对他的记忆。
我想我是深刻且炙烈地爱着木辰的。从一而终。
快毕业考试了,我依旧和那些所谓的姐妹混在一起夜夜笙歌。
堕落就是无法自拔的,必须得有一个人站出来救渡我。可惜,木辰你没有,丠牧你也没有。
No body helps me。 No body helps me。 No body helps me。
至此,我明了,人应该学会自爱,自救。
抽烟抽到上瘾,酗酒。我迷失了自我。我在努力回忆我是如何成长的。
我开始怀疑一切是不是我的幻觉。原来我爱的和爱我的都在离我远去。
谢谢你们伴我成长。最后一个月,我喝很多的苦咖啡,我强迫自己不去回忆。
出乎意料,我竟然还是考进了这所高中。生活又变得晴朗有意义。
那些灰暗的终是过去了。
只是,我无法让自己变回简单,干净,明亮的自我了。我无法像一张白纸一样铺张开来。
满是伤痕。
毕业晚会的时候,大家都唱了很多歌,喝了很多酒。
中途。木辰把我唤了出去,说有事于我。内心波澜再起,我预感到会发生什么。
我镇静的跟在他身后,脑子里不断回想起那年无数的背影剪辑。
原来,木辰长高了这么多,又更加瘦了。我们都有所成长。
当你意识到自身的变化之后,要知道你身边的人也变化了,不要以为那些都是静止不动的。
没有人能等你,因为时间不允许。等你转身时也许已经沧海桑田,时过境迁了。
木辰肯定醉了。满身的酒味。刚才竟然没有刻意去观察他。也就是那么一些一念之间。
我竟把我所有的痴迷迅速收回。我无法耗去自身的精力去经营那样一段无疾的暗恋。
看来,我真是成长了不少。
突然。木辰紧紧的抱着我,用嘴睹住了我,不容我反抗。这种激烈,让我被炽火融化。
强烈的酒精味将我的眼泪刺激出来了。怎么都止不住。
木辰。你依旧如此霸道。
木辰。你永远都是火源。
浅禾,浅禾,对不起,我那么那么喜欢你。
一滴一滴温热的泪珠落在了我的脖颈处。
木辰。这一刻,我愿意为你灰飞湮灭。但是我却无法再如那般纯洁无暇的爱你。
只想单纯的让你知道的喜欢。我已迅速老去,再无心经营。
对不起,木辰。很对不起,木辰。
倘若时光倒流,我一定鼓足勇气向你表白。
你说,因为我当初干净得遗世独立,你不忍心在我洁白如玉的白纸上画下印痕。
你说,当你看到丠牧吻我的时候,你的内心多么多么难受么。
你说,看到我抽烟酗酒的时候,你多么想抽我两耳光让我清醒过来。
你说,… …
我不知道应该说点什么,我又何尝不是,那么希望得到你的救赎。
原来,你也这般爱我。谢谢你,木辰。让我能继续相信爱情。
最后,我知道。我们都哭得一塌糊涂。
因为我们无处安放的青春 ...

